那是一個讓人流連忘返的空間,是的,它不該冠上「店面」這類的詞彙,它是那般讓人驚艷,以至於人們忘記它是一家書店,一踏進去便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未知的神秘空間,推開那扇普通至極的木門,映入眼簾的是黑白交織的超現實世界,用黑與白描繪出各式奇詭的圖騰,沒人能說準那個圓形是氣球還是嘴巴,那個方形卻突出一角的又是什麼物種,把它們單別拆開來看是很耐人尋味的藝術創作,但將它們攪和在一起,並用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排列,瞬間雜亂無章,讓人眼花撩亂,盯久了會有些頭暈目眩,甚至會產生幻覺,不清楚自己站在地板上,抑或是踏在天花板,整個人彷彿被這個太過絕對、沒有任何灰色地帶的空間吸進去。

人們總會以逃亡的姿態推開左邊那道門,原因是惡趣味的老闆連右邊的門也不放過,硬是漆著狂亂的黑白,屏障在四周的混亂。順帶一提,我是這個空間的店員,跟老闆算是有那麼一點熟稔,彼此都笑說「這可真是一段孽緣」,而老闆也曾告訴我,他是故意把招牌做得很引人注目,把大廳弄得讓人很驚慌失措,我冷笑著他變態,卻忘卻自己當初也是被「Bookalltheworld!」給傻傻拐進來,又差點連滾帶爬地逃出去。

總在用力甩上後,背靠著門喘著粗氣,彷彿這扇門是個堅固盾牌,足以抵擋外面那群黑白的「妖魔鬼怪」。平復情緒後,望眼放去皆是書籍,各種風格、篇幅的小說皆網羅其中,榻榻米上有些人在討論插花藝術,有個隔間裡的人在品茗談天,和煦的午後陽光透過大窗子揮灑一地,內心不禁慨歎:這就是人生!

再往裡走,又會看到一扇黑色的紙門,拉開後,給人的視覺衝擊可比擬大廳的黑白世界,「這根本是酒吧嘛!」人們總會這樣腹誹著,艷舞女郎騷首弄姿著,精瘦猛男也在一旁雜耍火把,DJ彷彿是故意的,總是放些挑逗風格的樂曲,還有酒保在吧檯調製老闆素來宣稱的無酒精飲品,昏暗的燈光、不算太寬的空間流竄著曖昧的氣息,人們總會疑惑坐臥在沙發上閱覽雜誌的人怎麼如此淡定,仔細一瞧,老闆在入口處用他那龍飛鳳舞的字警告:嚴禁任何色情暴力叫囂,否則一律移送法辦,PS.請對身邊的針孔攝影機微笑。啊!差點忘了說,那些酒保全是老闆從世界各地挖角的頂級保鑣。

離開那個像酒吧似的雜誌區,來到輕鬆愉快的上網區,這裡瀰漫著咖啡味,以及餐點的香味,有人造假河、打光出來的夕陽,人們如臨巴黎左岸,在那品嘗香醇的咖啡,拿起手機、電腦開始使用免費提供的無線上網,好不愜意!也可以在此拿些影片來欣賞,類型五花八門,任君挑選。

想要充實自己的知識也行,推開那扇鏤花雕繪的鐵門,會看見散發著古色古香的中式空間,那兒有圓圓的大桌子,復古的提燈,還有數量驚人的專業書刊,凡舉學識研究到保健知識都一應具全,人們三三兩兩地研究討論,順便享用這邊提供的頂級沖泡茶。我曾問老闆,為什麼這裡心理研究方面的書籍所佔比例特別少(雖然數量還是頗多),老闆笑得一臉無害:「我怕別人心理素質比我更高,會來拆我的台嘛!」於是我更加肯定,他上輩子一定是隻老奸巨猾的狐狸。

最後來到占地數十公頃的戶外休閒區,一望無垠的燦爛花海,世界各地的奇異花卉吐露著芬芳的絮語;各種禽鳥粉蝶漫天飛舞,把蔚藍的天空點綴得繽紛絢麗;訓練有素的貓狗家畜隨意走動,甚至乖順地和人們一起留影紀念。這兒有許多大樹,強壯的樹枝上繫著鞦韆,孩子們的爽朗笑聲跟著鞦韆一起迴盪著,樹蔭下的翠綠草皮也是戀人們的幽會勝地,人群為這盎然的空間更增添幾分生氣。我好奇地問老闆這裡怎麼沒有獅子、老虎那類的野獸?他淡然地表示:「把動物們關在籠子裡,無辜得牠們宛如囚犯被剝奪自由,不覺得太殘忍了嗎?」倏地,我覺得老闆是個溫柔的人。

離開出口的人們總是腳步虛浮,目光渙散,剛剛的一切經歷宛如夢一場,偶然看到黑與白的事物,便會懊悔怎麼會被大廳的裝潢給嚇著了?好勝心促使自己再度蒞臨,揣著雄心烈志,勢必征服這個黑白世界,卻又再一次地惶恐無助,從此便與這家書店結下樑子。我總得壓抑住對這些「萬劫不復」的客人的憐憫,用爽朗的聲音招呼著:「歡迎光臨Bookalltheworld!也期盼您的再度蒞臨。」

Bookalltheworld是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,夜幕低垂,耳畔盡是窸窸窣窣的大自然,站夜班得我有些無趣,隨口詢問老闆:「那扇右邊的門,裡面究竟是什麼奇珍異寶呀?」身旁的人彎起好看的眼眸:「其實那裡面也沒什麼,不過是些限制級的東西。」語畢,還對我無辜地眨眨眼,一股惡寒從腳底竄起--俗話說得好,美麗的玫瑰總帶刺。

 

張靜玉,習慣晝伏夜出,喜歡吃喝玩樂。 笑著.哭著.期盼著.回憶著.過每一天! :) Cest La Vie !

 


{書店記憶徵文——那些年,我家旁邊的書店}http://smalllife2009.pixnet.net/blog/category/457083

透過大家的接力書寫,將所有的書店記憶以網站串連,或許我們可以從中拼湊出一個獨具台灣風格的書店風景,那些曾經存在過的、未來即將要出現的社區書店都會從中浮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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