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成書局_洪銘成  

「看誰先到!」放學後,我和阿偉使勁踩踏單車,挑高的坐墊左歪右拐,後頭看去,彷如怒濤中的兩根桅杆,伴著無拘的笑聲。

到了華成書局,兩人甩開單車,直奔入內。阿偉衝向模型區,我則調勻氣息,像電影上演前要關手機般,醞釀心緒,恐錯過了一時半刻。開場的是門口的漫畫區,拿起新的一期《少年快報》,「阿,《七龍珠》的弗力扎最終形態了!」心下衝動,可口袋零用錢怎麼數,都缺了二十元,該不該先跟阿偉借呢?還是要再等兩天?

遺憾地放回書,接著假裝搜尋有趣的漫畫,趁旁無人,偷偷從縫間半抽出《電影少女》,新發行本的小楓,真是可愛……。這是即便錢存夠了,也不敢拿到櫃檯的漫畫,老闆娘定會記住我,阿偉也會跟大家宣傳,只能等大哥不在時,躡足到他房間偷翻。可是新一集他還沒買呢……。

「喂!」一聲,我猛然驚跳,忙塞回櫃,順手拿起一本漫畫遮掩,原來阿偉正喚我過去。我走入狹窄的走道,右邊是上鎖櫥窗的高檔文具,鋪著酒紅絨布,陳列大人用的鋼筆、皮件、瑞士刀之類的,彷如擺手弄姿的模特兒;左邊是我們的小天使鉛筆、像皮擦、膠帶、墊板等,琳琅滿目,縱使手邊不缺,也總想換個新的什麼。阿偉在盡頭,手邊轉著一盒頑馱無,那區缺了一根日光燈,從不曾換上,印象中總是黯淡陳舊,恰似夾在晚飯鍋鏟聲與人群漸疏操場間的顏色。

「你看這隻,新進的,它的劍還是水晶的耶。」
「喔!太帥了。」
「我要買這隻。」
「真的,你有錢呐?」
「當然有,你要不要也買一隻。」
「呃……,你買就好。」
「好,那我們走吧。」

阿偉舉高放在櫃檯結帳,在我面前,出手更顯得更爽快。我旁邊悠轉,心中嘟囔:「唉,漫畫、頑馱無、全功能鉛筆盒,好多東西想買啊,阿偉家好多錢,什麼都可以買。」

走出書局,天際擬似滾過了一層瀝青,業已魆黑,我與阿偉分手,約明天再來。當然,我們不是每天都會買隻頑馱無什麼的,只是東摸西瞧,買不起漫畫,便藉封面想像情結,自己編織水晶劍與轟天炮的對決,設下目標,有一天定要擁有它們。那時,書局是我們的綺想園遊地。

離家就學多年後,再度經過,我只停在對街打望,不準備熄火。多麼簡陋與寒酸呐,裡頭晦暗不明,商品少了近半,模型區撤走,老闆娘傴僂地掃地整物。不敵裝潢氣派的大型書店,它萎縮苟存,除了幾位小學生,因過路之便光顧外,已經完全失去另人趨前的欲望。

「恩,這就是我小學時的書店。」我心中思忖,人已駛離。長大後,逛過了無數的書店,但能想起的畫面,多是付完帳走人。的確,許多書店舒適宜人,陳設新穎,但似乎都少了一點,那令人奔馳的味道。

 

洪銘成

 


{書店記憶徵文——那些年,我家旁邊的書店}http://smalllife2009.pixnet.net/blog/category/45708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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